图源 | 新华社资料图
作者 | 第一财经 潘寅茹
8 月底，尼泊尔境内的一座冰川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轰然崩塌。冰岩混合物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入山谷，瞬间将沿途的村庄、道路和桥梁碾为废墟，造成重大人员伤亡。
越来越多的科学研究显示，这场突发性的极地山地灾害并非个例，而是近年来全球气候失衡、冰川加速消融的缩影。
当地时间 9 月 17 日，世界气象组织（WMO）发布《全球水资源状况报告》，显示2025 年是过去 35 年来全球河流最干旱的年份之一。陆地水储量延续近十年来的下降趋势，全球主要冰川区连续第四年出现冰量损失。地下水情况同样不容乐观，2025 年，全球近三分之二监测井的水位偏离历史常态。报告警告，全球水循环正变得更加异常和难以预测，水资源安全面临长期风险。
异常的水循环
上述报告对整个水循环进行了全面评估，涵盖河流流量、地下水、蒸散发、陆地水储量、积雪和冰川，以及高影响事件（气象领域的极端灾害事件）。
报告显示，当前全球的水资源循环正变得更加不稳定和不可预测，水资源在"过少"和"过多"之间摇摆。
比如，当前水循环中的部分环节变化加快，例如降水、河流流量、土壤湿度，数日或数周内就会随天气发生改变。而地下水、冰川与季节性积雪这类水体变化缓慢，需要历经数个季节、数十年甚至更久才会累积或消耗。
"传统上，这些慢速储水就如同地球的‘储蓄账户’，充当缓冲垫，能扛住气候欠佳的年份，使得单次干旱或一个旱季不会直接演变为水资源危机。"世界气象组织秘书长塞莱斯特・绍洛（Celeste Saulo）表示，"但如今，我们正在透支这一淡水储备‘储蓄账户’。与 2024 年相比，2025 年的全球水储量进一步亏缺，并未出现恢复迹象。"
报告显示，当前全球陆地水储量，即储存在地下水、河湖、土壤水、植被以及冰雪中的总水量，自 2010 年以来持续下降。
报告依托 13 个全球水文模型、结合实测气象数据得出的结论显示，2025 年是全球河流径流量 35 年来最干旱的年份之一，全球 36% 的流域面积河流水量低于常年水平。
同时，处于"正常状态"的流域占比连续第七年偏少，仅为 34%~38%；而 1991~2020 年的基准平均值为 46%。过去 5 年的数据显示，南美的大部分地区（尤其是亚马孙河和拉普拉塔河流域）、北美（如科罗拉多河、密苏里河、密西西比河等部分地区）、中东部非洲（如刚果河、尼罗河等部分地区），以及中亚和中东都记录到了反复出现且低于正常数值的河流流量。
2022~2025 年的地下水情况显示，智利的北部和中部、中东欧、中东、印度西北部、南非北部、澳大利亚南部 / 西部、加利福尼亚和美国南部高原，以及墨西哥，都是多年地下水持续亏缺的地区，也就是低于正常甚至远低于正常水平。
与此同时，绍洛表示，当前全球见证了越来越多与水资源相关的灾难事件，"各大机构对于厄尔尼诺现象加强的预警，这不是个好消息，会加剧一些地方的干旱同时导致另一些地区洪水泛滥。"
数据显示，在 2021~2025 年期间，全球大约有 1500 起与水相关的极端事件被机构 EM-DAT 报告。EM-DAT 由比利时鲁汶大学的灾害流行病学研究中心与联合国减灾办公室等机构合作运营，监测几乎涵盖所有对人类社会和自然环境产生重大影响的灾害类型。
这些事件导致至少 6.25 万人死亡，亚洲和非洲合计几乎占据了近一半的记录水相关极端事件和超过 80% 的死亡人数。在人员损失方面，非洲是受影响最严重的地区，占所有报告死亡人数的近一半，大约 3.08 万人。亚洲是受影响次多的地区，报告死亡人数大约为 2.02 万人。
不过，报告表示，要评估与水相关灾害相关的经济损失仍然具有挑战性，主要是相关损失并没有被系统地报告，尤其是在保险覆盖有限和灾害损失核算能力不足的国家。
冰川"峰值水量"临界点
报告还提到，在 2025 水文年（2024 年 10 月 ~2025 年 9 月），全球 24 条参照监测的冰川失去了 4080 亿吨冰体，相当于海平面上升约 1.1 毫米。报告表示，这是连续第四年所有主要冰川区域都出现净损失，即冰川的积累量小于消融量的情况。与此同时，季节性积雪峰值与三月积雪水当量（SWE）的数值显示，欧洲的积雪状况普遍低于正常水平。
总体来看，整个 21 世纪冰川质量的大幅减少代表了全球淡水资源的下降；从 2000 年到 2025 年，山地冰川的地面以上冰质量损失了 6.2%，而特定地区的相对质量损失高达 40%。自 20 世纪 50 年代中期以来，中阿尔泰地区（the Central Altai）的冰川大幅缩小，损失了 271.7 平方公里，占总面积的 40.2%。仅在 21 世纪，冰川面积就减少了 93.8 平方公里，相对于 2001 年下降了 18.8%。
报告显示，2025 水文年，中亚、南亚西部、俄罗斯北极地区、冰岛以及加拿大西部和美国的全球陆地冰川网络区域的冰川年质量平衡均在该区域历史记录中位列负值最大的前三年。
一些以小型冰川为主的地区，如亚欧大陆交界的高加索地区、加拿大西部和美国以及中欧地区，尽管 2025 年的年度质量损失比 1991~2020 年更大，但夏季质量平衡几乎没有增加甚至出现下降。这表明这些地区可能已经达到了"峰值水量"状态。"峰值水量"指冰川融水使得河流流量持续增加，直至达到最高点，此后因冰川储量减少河流流量开始下降，直至停止。
国际山地综合发展中心（ICIMOD）的最新研究也显示，喜马拉雅当地的冰川融化速度已快于十年前。按照当前趋势，该地区预计将在本世纪中叶迎来"峰值水量"，到本世纪末，该地区冰川可能损失多达 80% 的现有体积。
两大机构警示"峰值水量"可能带来的错觉，即在峰值到来之前，人们感受到的是"水变多了"，灌溉扩张、水电建设、农业增产都建立在这个错觉之上；而一旦越过峰值，所有这些依赖稳定水资源的产业，比如当地居民生活、农业生产、水电供应以及下游基础设施都将承受连锁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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